话桥归晚

　　这场旷日持久、声势浩大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争论，参与人员上至社会名流，中至中西医专业专职人员，下至普通草根民众。意气用事者有之，那是中国人的“面子情结”在作怪；利益之争有之，那倒情有可原，毕竟是大量专业专职人员的“饭碗”问题。意气之争和利益之争，固然不容小视，但因涉及太多社会—心理因素，更无法在纸面上说清楚，暂且置之不论。那么，学理之争呢？

　　凡是争论，须有原则，就是“摆事实，讲道理”，非此乃无聊之争，诸君大可不必理会。道理植根于事实的土壤，因此，此原则，乃是有根基的，便是事实。何谓事实呢？说简单也非常简单，说复杂便无比复杂。在一种比较初级和单纯的意义上，我把事实理解为常识。大家都是人，此乃是常识。在宗教上，耶稣被认为是神而不是人；在文学上，孙悟空一会儿是人、一会儿又变成了小蜜蜂。诸如此类，可不认为是常识。在人类生活诸领域，谁与常识最亲、最有资格代表常识？窃以为是科学。何则？因为综观人类科学系统，好比一棵参天大树，无论如何枝叶繁茂、旁逸斜出，其根基总是相连的，相连于常识的土壤之中。相比之下，科学最爱摆事实，讲道理。就此而言，宗教、艺术、文学、梦幻、政治、经济，与科学相比总是差些。

　　因此，讲学理，便是讲科学之理。讲道理，要依基本的逻辑，而逻辑便是科学之一种。西医作为科学，与物理化学生物一样，乃是人类科学系统之部分，其基本理论与科学是相连续的。我想，在科学层面上，这场争论总是对西医有利。有人要说，中医也是科学。中医是不是科学？进一步我们要问到，什么叫科学？检验某一学问的科学含量的标准又是什么？除了西方自古希腊绵绵相续至今的科学系统所确立的“范式”或“模板”之外，还有其他的科学系统吗？

　　中西医双方支持者，很难心平气静地坐到桌面上讨论什么，因为二者的学理依据与精神气质便大有不同。若是愿意遵循“摆事实，讲道理”的原则，抛开意气及利益因素（这显然很难做到），单纯就学理而论，应该是大有好处的。

　　中医当然有其好处，应该说好处多多，但它未必就非得是科学呀。中国人有科学情结了，似乎，科学在中国的受“崇拜”程度大大超过科技水平发达得多的美国。目前的情形是，中医论者坚称自己是科学，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为中国中医科学研究院，便是个好例子。而西医显然无疑是科学的，这就涉及到一个“许不许阿Ｑ姓赵”的问题了。而且，在末庄的小环境下，阿Ｑ似乎只有姓赵，脸上才有光，才有“出息”。

　　国人的科学素养普遍比较差，但偏偏有严重的科学情结。这便是问题的症结。给科学一个合理的、恰当的位置，便能给中医一个合情理的、适当的位置。